憲宗成化九年秋九月,土魯番速檀阿力王入哈密,掠王母併金印去。

哈密,漢西域、唐伊州地也。漢武帝置酒泉、張掖、燉煌三郡,即令甘、涼、肅之境。又出玉門關通西域,置都護及戊己校尉,以斷單于右臂,則今之哈密云。晉為涼州牧張實所據。歷後魏,西域復通。隋煬帝因裴矩進《圖記》,躬度玉門關,置伊吾、且末鎮。唐隸隴右道,安氏之亂,盡沒吐番。地無水而常寒,多雪,雪銷乃得水。元封其裔勿納失里為威武王,居之。明初,高皇帝定陝西、甘肅諸鎮,嘉峪關以西置不問。永樂二年,安克帖木兒貢馬,詔封為忠順王,即其地置哈密衛。關以西衛七:曰哈密、安定、阿瑞、赤斤蒙古、曲先、罕東、罕東左,而哈密最西。東去肅州,西去土魯番各千五百里。北數百里抵瓦剌,以天山為界。授其目馬哈麻火只目等指揮,分居苦峪城,賜金印詔命,凡西域入貢,悉道哈密譯上,亦漢武遺意也。

洪熙元年,哈密貢硫黃,上曰:「哈密既有硫黃,猝遇戰鬬,須有備。」敕邊吏知之。正統四年,瓦剌強,數侵哈密,哈密懼,稍持兩端。璽書諭毋背德,終不悛,至拘留漢人轉鬻,使至多暴橫。邊吏請責,詔曲貸之。而忠順王再傳為孛羅帖木兒,天順末,見弒,無子。王母弩溫答失力署國事,為癿加思蘭所破。成化二年,兵部奏:「王母以癿加思蘭侵掠,避居赤斤苦峪,今寇退,宜敕復還哈密。」乃以把塔木兒為右都督守哈密。把塔木兒本畏兀族,故忠義王外孫也。把塔木兒死,子罕慎嗣。而土魯番時強盛,控弦可五萬,其速檀阿力尤雄黠。

至是,挾哈密、赤斤諸夷,王母不從,遂見掠及劫金印去。罕慎竄苦峪城,眾或歸附居肅州,亦有隨土魯番去者。甘肅撫臣婁良以聞,兵部尚書白圭言:「哈密為我西藩,土魯番無故凌奪,不救則赤斤諸衛盡為蠶食。嘉峪外皆強敵,而禍中甘肅。請集廷議恢復。」因舉高陽伯李文、右通政劉文往經略之。比至哈密,眾已潰散。文等不敢深入,止調集罕東、赤斤諸番兵數千駐苦峪不敢進,謬言:「阿力欲乘虛擣二衛,宜還兵自為守。」遂引還。阿力始輕中國,益侵內屬諸衛矣。

十二年秋八月,土魯番速檀阿力遣使赤兒米郎來貢,且致書鎮巡飾罪。稱王母已死,朝使至,即歸金印城池,然特漫語無還意。其冬,更鑄哈密衛印賜罕慎,于苦峪立衛居之,給土田及牛具穀種。

十四年秋九月,土魯番速檀阿力死,子阿黑麻立。甘肅撫臣王濬請乘間納罕慎。

二十年冬十一月,罕慎入哈密,嗣忠順王。罕慎貪殘,國人觖望,西域諸貢使苦要索,亦有違言。

孝宗弘治元年冬十二月,土魯番阿黑麻殺忠順王罕慎,復據哈密。時有奸回誘阿黑麻攻哈密,阿黑麻亦壯,乃曰:「罕慎非脫脫族,安得王?王故應我。」陽好語罕慎聯姻,至哈密城下頂經盟,誘殺之。亦未敢頌言據哈密,遣使入貢,請代領西域職貢。且乞大通事往和番。兵部尚書馬文升議:「阿黑麻與哈密各有分地,安得相併!以北敵之強,我屢卻欵,何小蠢輒與我搆,且憪然王也!姑許如例入貢,請敕阿黑麻還王母及金印,歸我哈密。」璽書下,阿黑麻怒,欲勒兵近塞,要求之。其帥牙蘭曰:「哈密去吾土千餘里,敵國輻輳,遠出已難,況又近塞乎?今既殺其國王,番漢之心皆怒。若合謀并進,非我利也。不如乘勢還城印以欵之,再圖後舉。」阿黑麻以為然。

四年秋九月,遣哈密衛目寫亦虎仙齎敕諭阿黑麻。時王母已死,阿黑麻亦悔禍,上金印及所據城。詔褒予金幣,以寫亦虎仙為都督僉事。

五年春二月,封哈密陝巴為忠順王,遣使護歸之。馬文升謂:「戎俗重種類,且服元久。哈密故有回回、畏兀兒、哈剌灰三種,而北山又有小列禿乜克力相侵逼,必得元裔填之,可懾諸番。」乃行求忠順近屬,得曲先安定王姪陝巴,奏令甘肅守。再詢諸番族,立陝巴可否狀。番族合詞稱「陝巴可立為王,主國事」。乃遣使立之,輔以奄克孛剌、阿術郎。未幾,諸番索陝巴犒賜不得,阿術郎更引哈剌灰夷掠土魯番牛馬。阿黑麻怒,復搆兵。

六年冬十月,土魯番復入哈密,執陝巴,支解阿術郎,掠金印去。事聞,大學士丘濬謂馬文升曰:「哈密事重,須公一行。」文升曰:「方隅有事,臣子豈敢辭勞?但西域賈胡嗜利,不善騎射,古未有西域能為中國大患者,徐當靖之。」濬復言,文升乃請行。諸大臣言:「北寇方強,文升不當往甘、涼,委四方邊事。」乃敕兵部侍郎張海、都督侯謙往經理之。會阿黑麻前遣部目寫亦滿速兒等四十餘人修貢至京。事下廷議,通事王英言:「罕東及野也克力諸部怨土魯番刺骨,撫而用之,皆吾兵也。西域使者方扣關互市為利,我聲阿黑麻罪,謝勿與通。令彼窮而歸怨,皆吾間也。」而廷議皆欲命海以檄往,如土魯番歸陝巴,聽予貢;否則留前使勿遣,而絕其後使。上從之。海等至甘州,遣哈密人齎璽書往責阿黑麻歸陝巴,不報。乃修嘉峪關,捕哈密奸回通阿黑麻者二十餘人,奏請戍廣西。

七年春三月,下張海、侯謙于獄。張海等不候命,遽歸,上言:「西域遠方,勢難興師。哈密存亡,不必過煩中國。」上怒其無功,下海、謙獄,黜之。馬文升乃請:「安置寫亦滿等四十餘人于閩、廣,示懲創。而稍用王英策,閉嘉峪關,命西域諸賈人歸怨阿黑麻,以攜其黨。」從之。乃閉嘉峪關,絕西域貢。時西域諸胡皆言:「成化間,我入貢,皇帝先遣中貴人迓我河南,至京宴賜甚伙。今不撫我,我泛海萬里貢獅子,謂我開海道,却不受。即從河西貢者,賞宴亦薄。天朝棄絕我,相率從阿黑麻,且拒命,中國能奈我何!」阿黑麻遂復入據哈密,自稱可汗,大掠罕東諸郡。諜言:「土魯番用雲梯攻肅州,且躪甘州。」文升曰:「是虛聲恫喝我耳!土魯番至哈密十數程,中經黑風川,哈密至苦峪又數程,皆絕水草,貢使往返䭾水行。我第整師旅,謹斥堠,俟彼至肅州,出奇縱擊,以逸待勞,可匹馬不返也。」

八年春正月,阿黑麻西去,留其將牙蘭與撒他兒率精銳二百守哈密。牙蘭機警,驍勇絕人,能并開六弓,夜宿十徙,雖近人莫知所在。哈密脅從者,皆懾服不敢動。其雄黠者反從之,教以撓中國之術。馬文升聞之,曰:「是可襲而執也。」召肅州指揮楊翥至計事,撫其背曰:「爾諳番情,悉西域道里。今欲擒斬牙蘭,策安出?」翥言:「罕東有間道可進兵,不旬日達哈密。」文升曰:「如若言,以罕東兵三千為前鋒,我師三千後繼,各持數日熟食,兼程襲之若何?」翥稱善。而甘肅巡撫都御史許進亦以方略聞,且曰:「不斬牙蘭則天威不振,土魯番終不知懼。」文升乃即以前策屬之。遣副總兵彭清統銳卒由南山馳至罕東,即調罕東諸番兵,乘夜倍道襲牙蘭。冬十一月,許進及總兵劉寧抵肅州,駐師嘉峪關外。遲罕東兵不至,乃偕彭清循大路行,以水草乏絕不得馳。牙蘭詗知,乘千里馬宵遁,惟餘番人八百,登臺自保。師入哈密,得陝巴妻女并牛羊三千,斬級六十。拔哈密脅從者八百餘人還。我士馬乏糧,多物故。文升徒取空城,竟失牙蘭。然西域亦自是頗憚中國。上念邊吏冒險出塞,進等及太監陸誾皆以功陞秩。

九年三月,阿黑麻自將撒他兒等復襲哈密,據之。

先是,王師入哈密,牙蘭遁歸。阿黑麻方與赤斤蒙古衛相讐攻,不能大發兵。使別將將輕騎五百,圖復哈密,復為赤斤蒙古所邀,殺殆盡。至是,乃自率兵下之,令撒他兒、奄克孛剌居守。撒他兒不敢守哈密,就剌木城駐軍。奄克孛剌密結瓦剌小列禿,襲斬撒他兒還守哈密。阿黑麻遣兵圍之,哈密人舉火,小列禿來援,退走。

十年冬十月,阿黑麻以絕貢失互市。又自許進撫甘肅,小列禿及乜克力等部,中國撓之,窘甚。令其兄馬黑上書,願悔過。還陝巴及金印,易前四十餘使,予貢如故。馬文升恐挾詐,請俟陝巴金印至甘州,始取寫亦滿等于閩、廣。十一月,起前左都御使王越,總制甘、涼等處邊務,經略哈密。

十一年秋八月,復封陝巴為哈密忠順王。

先是,都御史王越出河西,而陝巴至甘州。越乃令三種都督,回回則寫亦虎仙,畏兀兒則奄克孛剌,哈剌灰則拜迭力迷失,共佐陝巴。奄克孛剌以罕慎弟,與陝巴不協,乃妻陝巴以罕慎女結好。遂賜陝巴蟒玉大帽,為忠順王,而釋寫亦滿等西歸。會越卒,哈密三種人久厭兵,初以國亂,入居甘肅境上,射獵為生,不願歸哈密。文升請留家之半肅州,往來自便。

十二年春正月,遣兵護忠順王陝巴還哈密,以都督寫亦虎仙、奄克孛剌、拜迭迷失三種輔之,主國事。土魯番諸部許復入京朝貢,勞賜良厚。已而陝巴嗜酒,掊尅諸部,阿孛剌等咸貳。

十七年春三月,阿孛剌陰搆阿黑麻,迎其次子真帖木兒來王哈密,陝巴棄城走沙州。邊吏遣指揮董傑及奄克孛剌往諭部眾,迎陝巴還,阿孛剌不從。傑等遂擒殺阿孛剌并其黨六人,餘怖服。乃別令都指揮朱瑄勒兵送陝巴復王,而以真帖木兒還土魯番。真帖木兒時年十三,其母亦罕慎女也。會阿黑麻死,諸子讐殺,真帖木兒懼,不敢還,願依奄克孛剌,曰:「吾外祖也。」守臣恐與陝巴嫌,乃攜還,使居甘州。而其兄滿速兒尋定國亂,自立。

武宗正德元年秋九月,忠順王陝巴死,子拜牙郎嗣位,淫虐不親政事。

八年春二月,真帖木兒還土魯番。

先是,滿速兒稱速檀朝貢,上書求真帖木兒。兵部議質所愛,不予。尋逸出城,追獲之。七年冬,始令哈密三都督送真帖木兒西還。至哈密,奄克孛剌欲止之,寫亦虎仙、滿剌哈三不可,護至土魯番。以國情輸滿速兒,潛誘拜牙郎叛中國。拜牙郎淫暴,心怵屬部謀害,欲掩奄克孛剌往。不從,奄克孛剌奔肅州。八月,拜牙郎棄城叛歸土魯番,滿速兒令頭目火者他只丁與寫亦虎仙、滿剌哈三取金印,守哈密。又令火者馬黑木等至甘州索賞。哈密諸部乃譯書言:「拜牙郎棄國從番,乞命將守哈密。」巡撫趙鑑謬謂:「滿速兒忠義,守城勤勞。」命撫戎官賜之金幣。撫戎官入哈密,滿速兒亦率眾至,分據拉木等城。真帖木兒又言:「河南大饑,人死亡且半。甘州城南黑河可引灌城。」于是滿速兒及火者他只丁、牙木日夜聚謀侵甘肅矣。

九年秋八月,命右都御史彭澤總督甘肅,統延寧、固原諸鎮兵,經略土魯番。滿速兒既據哈密,遺書鎮巡索金幣萬,贖哈密城印。總制都御史鄧璋以聞,故有是命。

敕都督奄克孛剌、寫亦虎仙等共守哈密、赤斤等衛,如遇土番內侵,并力捍禦。

十年春正月,土魯番火者他只丁寇赤斤、苦峪諸處,殺掠甚慘。彭澤抵甘州。復遺澤書,索金幣。澤度滿速兒強,未易兵定,番戎可以利啖,乃以繒綺二千,白金器,遣通事火信同寫亦虎仙入土魯番,說令和好。滿速兒喜,許增幣歸金印土地。澤不俟報,遽上言:「速檀滿速兒畏威悔禍,已還哈密侵地及金印。」四月,遂召澤還京。巡按甘肅御史馮時雍言:「澤處置失宜,講和辱國。」兵部尚書陸完寢其奏。滿速兒諜知兵罷,益驕,四出侵掠關外諸衛,及結瓦剌寇我河西,且遣人索所許增幣歸印。

十一年秋九月,土魯番復據哈密,侵肅州。初,彭澤既召還,趙鑑亦去陝西,左布政使李昆代鑑巡撫甘肅。滿速兒以金印來歸,兵備副使陳九疇語昆曰:「彭總督遇事多模稜,何面目立天地間!」昆不能違,以雜幣二百貽之,令送拜牙郎還國,質留來使虎都六、撒者兒縻其意。滿速兒聞留二使,怒,令火者他只丁、牙木蘭復據哈密。而身引萬騎,直犯肅州。總兵史鏞欲自甘州來援,九疇以乏食止之。肅州急,乃以游擊芮寧出禦。土魯番鋒銳甚,芮寧陣沒,亡七百騎。兵迫城下,哈密降回居肅州城,頗為內應。九疇廉得其情,收繫諸回,及都督失拜烟答等。凡衷甲者,捶殺之,嬰城守。調屬部兵劫其老營,而潛遣使誘瓦剌擣巢穴,破其三城,滿速兒狼狽走。副總兵鄭廉及奄克孛剌尾擊,敗之瓜州。土魯番乃引去。九疇遂發寫亦虎仙傾陷哈密狀。滿速兒復請和,巡撫李昆以聞。時方命彭澤及中使張永視師,疏至罷遣。而滿速兒實無意和,又不歸拜牙郎。九疇謂:「土魯番不臣,宜絕其使,勿通。」與昆異議。兵部尚書王瓊修郄澤,雅右昆,且忌九疇功,日媒孽河西事。

十二年夏六月,失拜烟答子米兒馬黑麻方入貢在京,覘知王瓊與彭澤郤,突入長安左門訟冤,下錦衣衛。會兵部三法司奏行河西訊報,瓊因發澤欺罔辱國,及陳九疇輕率激變罪。逮昆、九疇至,請定鞫。戶部尚書石玠曰:「大夫出使于外,苟利社稷,專之可也。」王瓊曰:「納幣寇廷,致貽後患,利乎不利乎?」眾不能奪,澤幾不免。大學士楊廷和善澤,得與九疇並削籍,昆謫浙江副使。已刑部會訊,并脫寫亦虎仙死。上幸會同館,寫亦虎仙以秘術干進,得賜國姓,隨上南征。

十六年夏四月,帝崩,世宗踐祚。六月,逮兵尚尚書王瓊下獄,謫戍榆林。言官劾其忌功,陷彭澤、陳九疇也。遂起彭澤兵部尚書,九疇僉都御史巡撫甘肅。寫亦虎仙論斬,死獄中。

世宗嘉靖元年秋八月,土魯番滿速兒大舉入寇,以二萬騎入甘州。都御史陳九疇率眾先登,力戰,解甘州圍。滿速兒走肅州,九疇乘夜倍道間抵肅州,夾擊破之。殺其驍將火者他只丁,眾譁滿速兒中流矢死,遂以聞。時上以河西危急,方遣兵部尚書金獻民、都督杭雄濟師,至蘭州,聞捷。用九疇議,遷其使,閉關絕貢,而滿速兒故無恙也。滿速兒歸,路遇亦不剌兵,復邀擊之,大創去。

四年春二月,土魯番牙木蘭復據哈密,率眾入沙州,侵及肅州。

五年春三月,命尚書王憲提督陝西邊務。先是,起楊一清提督軍務,一清聽羈縻土魯番還城印。未幾,召入閣,以憲代。憲盡出平涼羈留貢使,往諭土魯番,令悔過伏罪,歸我哈密。

七年春正月,起王瓊為兵部尚書,兼右都御史,提督陝西軍務。

初,哈密二種避讐內徙,一居肅州東關,一居金塔寺諸處。陳九疇議移肅州北境棄地,以杜後患。大學士楊一清以各部一旦外徙,不北合瓦剌,必西連察台,徒足召釁。議遂寢。尋王憲為提督,復遣使往諭之,土魯番亦未肯服。而楊廷和坐議禮罷,彭澤亦去職。張璁、桂蕚等用事,方讐廷和。知王瓊故怨之,言:「哈密不靖由彭澤,澤以廷和曲庇。惟急用瓊,西鄙乃可寧也。」至是,遂以瓊代憲總督。

瓊被用,即上書論澤、九疇事,言:「滿速兒實不死。」按驗九疇誣罔,璁、蕚擬坐斬,并罪廷和。刑部尚書胡世寧力爭,「九疇雖上首功失實,然其人忠勇,再保河西有功,為土魯番所忌」。得不死,戍邊。澤、金獻民歸里,廷和得免。

十二月,牙木蘭率眾來歸。牙木蘭者,本曲先人。幼為土魯番所掠,黠而善兵,滿速兒倚之。與寫亦虎仙等專伺我虛實,且數盜邊。至是滿速兒令牙木蘭據沙州,索羈留貢使,且率帖木哥土巴攻肅州。以遲回欲殺之,牙木蘭懼,率帳二千、老稚萬人奔肅州降,乞白城山、金塔寺住牧。未報。滿速兒以討牙木蘭為辭,糾瓦哈寇肅州,副使趙載、遊擊彭濬等拒却之。

八年春二月,置哈密諸部于肅州。滿速兒以牙木蘭叛,乃遣人貢獅子,因齎譯書,言:「願歸哈密城及原掠人口,求牙木蘭。」王瓊上言:「哈密既歸,乞令失拜烟答子米兒馬黑麻守之。其所歸各番貢使千餘人,宜散置沙州。土巴帖木哥部落五千四百人,置白城山。哈密都督癿吉孛剌部落置肅州東部。赤斤都督瑣南東置肅州北山金塔寺。罕東都指揮枝丹置甘州南山。」且欲縛牙木蘭予之。下兵部議,廷臣頗言哈密難守,詹事霍韜力言:「置哈密者,離西北之交,以屏藩內郡。或難其守,遂欲棄之。將甘肅難守,亦棄不守乎?太宗之立哈密,因元遺孼力能自立,借虛名以享實利。今嗣王絕矣,天之所廢,誰能興之!惟於諸戎中求雄傑能守城印戢部落者,因而立之,毋規規忠順後可也。」兵部尚書胡世寧言:「先朝不惜棄大寧、交趾,何有於哈密!哈密非大寧、交趾比也。忠順自罕慎以來,狎比土魯番,且邀索我矣。國初,封元孼和寧、順寧、安定俱為王。安定又在哈密之內,近我甘肅。今存亡不可知,一切不問,而議者獨言哈密何也?臣愚謂宜專守河西,謝哈密,無煩中國便。」又言:「牙木蘭本屬部歸正,非叛者,不宜遣還。唐悉怛謀之事可鑒也。」張璁等不聽,力主王瓊議,安置諸戎于肅州境內。獨留牙木蘭不遣,如世寧言。

九年冬,滿速兒遣虎力奶翁及天方諸使貢方物,復索牙木蘭。不予。滿速兒欲伺奶翁歸,即率諸戎寇肅州。會虎力奶翁歸道死,瓦剌又攻其北鄙,我稍息肩。來降人言:「土魯番欲以哈密城與失拜烟答妻。」兵部因請許土魯番貢,令三年或五年為期,使十二人入京,餘留塞上。是後名存哈密,而金印遂失,忠順王拜牙郎終不可復。無何,哈密竟為土魯番所據。諸戎部落皆為薦食,失故土,雲翔河西塞。而北寇窟西海,瓦剌巢北山,河西三面,並居寇盜。守臣頻歲備羌戎,無暇及關外事矣。

谷應泰曰:環西北鄙部落百千,非叩邊而臣,即仰關而攻也。漢武帝開河西四郡,以隔絕南羌,收三十六國,以斷單于右臂。殫財隕兵,浮河抵漠,其與蒲桃天馬,妄事異域者殊矣。高帝開置甘、肅二鎮,勢甚孤危。成祖乃設立哈密七衛,西出肅州千五百里,北抵天山,所謂斷右臂隔西羌也。取不亡矢遺鏃,守不留兵屯戍,百年逋寇,扼其吭而有之,為國西藩,計誠盛哉!英宗即位,土魯番始盛,控弦數萬,奄有哈密,劫其王母。夫晉、楚勢鈞,猶爭新鄭;蜀、吳通好,必取荊州。以世守西藩,不能出一旅相存活,僅鑄哈密衛印,更賜罕慎,棄地損威,端先見矣。
其後乘喪納主,盡非長策,阿黑麻既壯,復修夙釁,再殺罕慎,孝宗仍聽其欵,更立陝巴。至七年,陝巴就執,張海見欺。朝議方主用兵,許進上方略,楊翥議乘間。夫定遠以一介使者,決機俄頃。猶然橫行絕塞,諸部怵息。至甘英抵條支,歷安息,臨西海。而進等策召罕東,罕東不赴;計斬牙蘭,牙蘭宵遁。兵不遇敵,死亡略盡,僅得空城,為世口實,中國長技,蓋可見矣。自此以後,賀蘭以外,不見漢室旌旗;成紀以西,無復李家部曲。然土魯猶心憚中國,蒲伏納土。自武宗時,忠順王拜牙郎棄城抱印歸番。而番長乘釁移書邊將,責取金幣贖還城印。巡撫彭澤復私許繒幣,邀功恢復,罪過王恢,辱浮廣利。自西方用兵,幾四十年,土番未嘗一矢及關也。自此心輕中國,徑薄甘、肅,中國稍稍被兵焉。
封疆之寇未除,中朝之鬬旋作。左袒彭澤者輔臣,力排彭澤者司馬。訟大禮者,又借封疆為赤幟;修小隙者,還假通敵為兵端。嫉輔臣之激,始許彭澤之欺;發主帥之謀,并陷九疇之罔。去年對簿,今歲賜環;暮入軍門,朝流荒徼。置大帥如奕棋,視岩疆如孤注。而河西以外,拱手授之他人。若夫天府金湯,棄同敝屣,而西藩甌脫,又當罪從末減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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