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祖永樂元年三月,改北平行都司為大寧都司,徙保定,以大寧故地界三衛。大寧,故兀良哈地也。在烏龍江南,漁陽塞北。春秋時為山戎,秦時為遼西北境,漢為奚所據,後魏韓庫莫奚服屬契丹,唐為奚、契丹,元為大寧路。洪武中,元兵遁沙漠,屢侵之,乞降。高皇帝割錦、義、建、利諸州隸遼東,而於古會州、大寧地北設北平行都司,領興、營等二十餘衛所。十四年,封皇子權於大寧,為寧王。時宋國公馮勝征納哈出,據大寧塞,列戍控制,遂築大寧、寬河、會州、富峪四城,卒破降納哈出。二十二年,封兀良哈為三衛,處降人,而以阿扎失里等為三衛指揮使同知。自大寧前抵喜峰,近宣府,曰朶顏。自錦、義歷廣寧,渡遼河至白雲山為奉寧。自黃泥窪逾瀋陽、鐵嶺,至開原,曰福餘。惟朶顏最強,其貢路入自喜峰口,而市則在遼東,防其變也。後竟叛去,附於元。

燕王起兵,從劉家口徑趨大寧,不數日奄至,寧王猝出不意,降,燕王乃移王與其軍內地。盡拔降騎還北平,從戰有功,遂以三衛地畀兀良哈,使仍為三衛,其官都督至指揮、千百戶有差,約以為外藩,居則偵保,警則捍衛,歲給牛、具、種、布帛、酒食良厚。此棄大寧設三衛之始也。

三衛自遼、瀋抵宣府幾三千里。大寧既棄,天壽山與異域為鄰,而宣府、遼東斷左右臂,乃調營州左屯衛於順義,右屯衛於薊州,中屯衛於平谷,前屯衛於香河,後屯衛於三河。衛設左、右、中、前、後五所,仍隸大寧都司。復設東勝中、前、後三所千戶于懷仁等處守備。然諸部落已列我門庭矣。亡何,三衛復判附阿魯台。終明之世,泰寧、福餘常與東合,而朶顏常與西合,為中國膏肓之患,則皆三衛為之鄉導也。

二十年秋七月,上親征阿魯台,旋師討兀良哈,大破之。永樂初,福餘衛請鬻馬,令於廣寧、開原互市。尋三衛為本雅失里所脅,掠我邊卒,上遣使諭之,納馬贖罪,然時附阿魯台出沒塞下。至是,上北征,旋師,召諭諸將曰:「阿魯台敢為悖逆,以兀良哈為之羽翼也,當分兵剪之。」遂簡步騎數萬,分五道往,而身率鄭亨、薛祿等將大軍邀其西。師次屈裂兒河,兀良哈驅眾數萬,西奔陷澤中,上麾騎兵前擊之,斬級數百,遂自相蹂藉,死無算。上乘高瞭望,見其眾復聚,遂張左右翼嚴陳夾攻,命吏士持神機弩伏深林,戒寇至乃發。頃寇騎突而左,左師馳之,走林中,中伏驚潰,死傷略盡。追奔三十餘里,蕩其巢而還。自是三衛稍創。

宣宗宣德三年九月,兀良哈犯大寧,上親征,出喜峰口,至寬河,大破之。宣德初,朶顏衛指揮哈剌哈孫等朝貢不至,武進伯朱榮鎮遼東,請掩擊之,上不許。至是,上親歷諸關塞,駐蹕石門驛。守將奏兀良哈萬眾盜邊,已入大寧經會州,將及寬河,諸將請益徵兵。上曰:「孽寇無能為也。但謂吾邊無備,故來。若知朕在此,當驚駭走矣。今出喜峰口,路隘且險,單騎可行,若候諸軍並進,恐緩事機。朕以鐵騎三千先進,出其不意,擒之必矣。」或言三千未必足用。上曰:「兵在精不在多,三千足辦擒賊。」遂決策親征。簡士三千人,人二騎,持十日糧,夜銜枚出喜峰口,馳四十里,昧爽至寬河,距其營二十里。寇望見,以為乘障卒,遂悉眾前。上麾鐵騎分兩翼進,夾攻之。上親射其前鋒,殪三人,飛矢雨集,神機銃疊發,寇不能當,大潰走。上以數百騎直前,寇望見黃龍旗,知上親在也,大驚。悉下馬羅拜請降,皆生縛之,斬其渠。駐蹕寬河,分命諸將窮搜窟穴。忠勇王金忠,故韃靼名王子也,及其甥都督把台請自效,上許之。或密言忠往不反矣,上不聽。忠與把台果大克獲歸。上飲以金爵,遂輟賜,顧謂侍臣:「王者宜推誠待人,漢用金日磾,庸不足法耶?」遂班師。

五年,徙開平衛於獨石。洪武初,李文忠克元上都,設開平衛守之,置驛八:東曰涼亭、泥河、賽峰、黃崖四驛,接大寧、古北口;西曰桓州、威鹵、明安、隰寧四驛,接獨石。永樂間,大寧既棄,而開平勢孤難守。至是,遂城獨石,徙開平衛於此,棄地蓋三百里,自是盡失龍岡、灤河之險,邊陲斗絕,益騷然矣。

九年夏四月,瓦剌脫歡攻阿魯台殺之,因通兀良哈。先是,詔蠲三衛罪,予自新。以泰寧衛印沒于寇,更給。兀良哈遂駐牧遼東塞。

英宗正統二年十二月,福餘等衛阿魯歹等,以五百騎掠葭州、獨石,守將楊洪遮擊西涼亭,生擒百戶乞麻里等,奪所掠,命集兀良哈貢使,戮之市。進洪都指揮同知。初,正統元年,福餘衛失印,更給如泰寧例。而脫歡遣使通兀良哈,潛伺,屢諭不悛。至是,復諭都指揮安春等縛首惡以獻。

四年夏六月,福餘衛都指揮歹都等數言賞薄,互市失利,非永樂時比。上因使者還,敕曰:「文皇帝以爾通阿魯台,歲徵馬三千匹贖罪,爾俛首聽命。朕實爾寬,而妄意無厭,是速敗也,其亟圖改。」已而以通瓦剌,罷其部落貢獻。

九月,兀良哈犯邊,右參將楊洪追擊于白塔兒三岔口,值兀良哈五百騎,擊敗之,射死十二人,擒三人。

六年冬十月,左參將黃直巡邊,至閔安山,值兀良哈三百餘騎,擊敗之,福餘衛火脫赤完哈等,假射獵,屢犯邊,至是被擒,磔於市。尋復以游騎犯密雲扒頭崖塞,射傷戍卒,又掠牛心山。

七年冬十月,兀良哈千騎自氊帽山犯廣寧、前屯等衛,守將曹義擒其將孛台。會三衛來朝,戮示之。

九年秋七月,兀良哈入寇,命成國公朱勇等率諸軍二十萬,分道出塞擊之。朱勇同太監錢僧保由中路,出喜峰口;興安伯徐亨同太監曹吉祥由南路,出劉家口;左都督馬諒同太監劉永誠由北路,出界嶺口;都督劉懷同太監但住由西北路,出古北口。踰灤河,渡柳河,經大小興州,過神樹,破福餘于全寧,復破泰寧、朶顏于虎頭山,出所掠萬計。而都督楊洪出黑山,俘斬安出部。各論功加秩。三衛從是寢衰,然怨中國益刺骨,因糾也先入寇,為之鄉導矣。

十二年春正月,都御史王翱同總兵曹義巡邊,抵廣寧。兀良哈伏騎林中,義擊敗之,時瓦剌也先亦東侵三衛,乃遣使敕諭之,毋為瓦剌誘。

十四年三月,福餘、泰寧共潛結也先入寇,朶顏獨扼險不從。也先至,不能入,大掠二衛人畜去。其秋,旋與也先合。土木北狩,命都御史鄒來學經略京東,并設參將總兵,罷朶顏三衛互市。

景帝景泰六年,朶顏諸衛來朝,乞耕地及犁鏵種糧,詔予糧三十石。未幾,寇獨石。

先是,既罷三衛互市,景泰二年,復議予貢。然三衛常竄名瓦剌使中,窺我遇北使厚,不無心望,且結婚漠北挾為重,稍侵軼,盡沒遼河東西三岔河北故地,薊、遼多事自此始。四年,兵部尚書于謙言三衛使疊至,頗為瓦剌間,宜令邊臣嚴備,因條上防禦事。詔自是使至,伴二三人入京,餘不得輒入關。已而泰寧衛都督僉事單于帖木兒乞大寧廢城及甲盾,謙持不可。帝重絕三衛歡,遣譯者語大寧城逼近塞,不便馳獵,又炎暑,多生疫,其甲楯須寇至乃給,謀遂沮。至是寇邊,參將葉盛督兵破走之。

憲宗成化元年春二月,孛來為三衛請賞,不許。自景泰末,三衛多與孛來通,貢使浮額,隨孛來使者走雲中,朝廷羈縻不問。至是,孛來為請賞,敕諭四方貢使,賞有成額,三衛曩朝貢從東路喜峰口,今朶顏都督朶羅干等擅易貢道,希混賞,朝廷照例分別,又何誅焉。尋復闌入邊,遣都督季鐸往諭,至泰寧還。兵部以奉使無狀請逮治,詔貸之。

十二月,泰寧衛都督劉玉、兀喃帖木兒等,請市牛及農具塞下,并乞賜蟒。上諭蟒衣勿與,他聽與民交易。朶顏衛兀研帖木兒因請職事,兵部覆未有成勞,例無陞授,不許。

二年十二月,瓦剌遣使貢馬,挾三衛從喜峰口入。詔待以三衛禮,敕其渠阿失帖木兒無糾朶顏妄更貢道。

十四年秋七月,三衛部落各請從便道入貢,并求開市。時太監汪直方與兵部侍郎馬文升爭遼東撫勦異同,故三衛乘間挾我也。詔邊吏以朝廷恩義諭之。

孝宗弘治二年,兵部尚書馬文升請修邊備。先是,自天順後孛來潛通三衛,屢入塞,中國羈縻不絕,誘致之,亦不敢大為寇。至是,文升奏往歲三衛盜漠北馬,經大同、宣府,報敵老營。今兩鎮經年不報,疑彼此相通,乞于團營選馬步三千赴永平、三千赴密雲防禦,及會兩鎮巡操。從之。

十一年冬,朶顏入寇。先是,邊軍燒荒出塞,遇寇騎掩殺之,邊釁遂起。馬文升檄守臣分據要害,相機勦殺。仍請璽書切責三衛頭目。從之。

十七年秋七月,朶顏道小王子入寇大同。上御煖閣,召大學士劉健等議出兵。李東陽言:「朶顏通潮河川、古北口,距京師一日而近,宜固根本,無遠出師自疲。」上深然之。時朶顏部落益蕃,屢侵盜,而諸部獨花當以完者帖木兒裔種最貴。花當次子把兒孫驍勇敢深入,結婚小王子,為中國患滋甚。

武宗正德四年冬,泰寧衛滿蠻率部落二萬餘,欲附居塞下避北敵。令居故鎮安堡,戒無旁嚙。其後花當部屢挾增貢,詔暫增一年,不為額。花當部堅請,不從,乃益勾小王子與合謀。

十年夏四月,朶顏把兒孫自鮎魚關毀垣入馬蘭谷,殺參將陳乾,命都督桂勇討之。巡撫順天都御史王倬謀曰:「敵知吾兵屯西,必東入。」乃命指揮葉鳳伏山下,敵果入,伏發,敗之。把兒孫遣杜禿等來請貢,且獻馬贖殺陳乾罪。兵部尚書王瓊持議,必以把兒孫償乾,乃罷兵予貢。把兒孫輒謾言,呼杜禿等去。竟予把兒孫貢,班師。亡何,復入寇,參將魏祥全軍歿,終正德世不能討。

世宗嘉靖十一年十二月,朶顏三衛寇邊。先是,朶顏都督花當長子革列孛羅早死,其次把兒孫謀奪嫡不得。把兒孫尋亦死。革列孛羅子革蘭台貢馬請嗣,兵部令轉譯部落方許貢。革蘭台乃寇漁陽諸小關堡,率殘破。至是,巡撫都御史王大用欲厚創朶顏,城其霧靈山,不果。會阿堆哈利赤頻入建昌、喜峰口,恣殺掠,革蘭台又請陞秩。御史連疏詆大用,請以毛伯溫代。大用既去,諸衛益盜邊,邊人皆廢耕牧,而朶顏諸部目益橫。

二十年秋七月,革蘭台求增貢衛三百人,不許;請二百人,亦不許。時剽掠塞下,聲言結小王子入寇。會俺答自雲中深入太原,邊吏恐,謬曰:「山海關諸邊無儆,亦朶顏諸衛功也。」詔補前貢失期者衛二百人。

二十三年,朶顏侵薊州塞。先是,薊鎮總兵郤永出塞,襲朶顏別部李家莊,斬四十餘級。李家莊零騎居近獨石,不通大部,慣盜馬,狡而善射,敵追輒走險,亦頗為我捍邊。是役藉怨轉與敵合,而遼東塞亦以朶顏故頻邊警。

二十六年冬十月,朶顏益結海西諸部,出沒遼東、西塞。無何,革蘭台死,子影克襲。故事,三衛以貢時身受職,至革蘭台父子始遣人代請。而影克剽悍踰于父,益誘俺答大入塞。

二十九年九月,始置薊遼總督,以薊州、保定、遼東三鎮隸焉。改孫禬為兵部侍郎,總督薊遼。未幾,以何棟代之。初,俺答逼都城,數言遼陽軍。遼陽軍者,俺答所呼朶顏也。至是始設薊遼總督,以兵戍之。然朶顏部時時犯塞,咸寧侯仇鸞詗知影克實首禍,欲發兵掩之。何棟曰:「朶顏犬羊也,縱有反覆,為患尚小。若剪除朶顏,漠北窺隙,必且憑為巢穴。是毀藩籬,延寇以自近也。」上從棟言。已而,棟設計擒叛人哈舟兒、陳通事,傳首九邊。

三十六年三月,土蠻打來孫始收三衛,導入薊州長林口,踰建昌,營灤河,掠永平諸邑。

三十八年二月,薊州塞警。自練兵議起,鎮兵減什之二,而春防視秋防,又殺什之五,以故最單弱。把都兒、辛愛擁數萬騎,以朶顏影克為鄉導,入寇。總督侍郎王忬所遣偵諜皆被殺,遂薄塞下。忬疏請援兵,大學士嚴嵩謂忬挾寇為重,欲坐糜金錢,不報。敵騎渡灤水,由潘家口入,大掠薊。忬遣總兵馬芳等以輕兵八千,夜馳出其後牽之,遂不敢深入,三日引去。忬兵尾而擊之,頗有斬獲。詔逮忬及總兵歐陽安,俱論死。

六月,改宣大總督楊博于薊遼。博聞命馳至鎮,區畫戰守。以朶顏諸衛每外通,不為我用,乃約諸帥同時舉烽燧,揚旄纛,自居庸至山海關,瀰漫千餘里,旌旗蔽空,砲石震山谷。如是者三,漠北大駭,以為邊兵頓增益,終歲不敢近塞。

三十九年三月,影克復糾把都兒、辛愛等犯一片石,參將佟登禦却之。

四十年冬十月,影克糾東西數萬騎,潰牆子嶺而入,大掠通州,總督侍郎楊選逮論死。

穆宗隆慶元年九月,朶顏董狐狸糾土蠻數萬騎入界嶺口,援師四集,引還失道,墜崖死者甚眾。董狐狸亦革蘭台子也,時影克出義院口,邊軍以火槍擊之,斃,而子長昻與狐狸頡頏。

二年夏四月,以侍郎譚綸為總督,拜戚繼光大將軍,專理練兵。綸上言:「今之策邊防者,皆曰乘障。夫薊、昌見卒不滿十萬,而老弱且半,散布于二千里之間,畫地而守。彼以十萬眾攻我一軍,欲不破不可得也。故臣以為禦敵莫如游兵,燕、趙之士,自邊警以來,銳氣盡矣。非募吳、越習戰卒萬二千人雜教之,必無成功。此萬二千人者,臣與戚繼光召可立至,用之可立效,散之歸農,可使無後憂。而時方虞其有他,是尚疑臣與繼光不可信,安能勝敵?夫我兵素未一當敵,戰而勝,彼不心服,再破之,乃終身創矣。」繼光亦上言:「邊鎮之卒,壯者役于私門,老弱僅以充伍,有火器而不能用,棄土著而不能練。弓矢之力,不強于賊,而與賊共之,且不知兵法長以衛短、短以救長之數。教練之法,實用則不美觀,美觀則不實用,今皆虛名耳,其實無有也。臣又聞薊之地有三,平易交衝,內地之形也;險易相半,近邊之形也;山谷仄隘,林薄蓊翳,邊外之形也。敵入平原利于車,在近邊利于騎,在邊外利于步,三者迭用,乃可制勝。今邊兵惟習馬耳,未閑山戰谷戰林戰之道;惟浙兵能之。臣發迹浙江,思用浙人,願陛下更予臣浙江殺手三千,鳥銃手三千,更于西北召募得馬軍五枝,步兵十枝,聽臣統練。方今朝議紛呶,易于改絃,而臣擁重兵,易生嫌二,請設監軍科道官一人以督臣,使臣無掣肘虞。」疏上,俱報可。綸、繼光浚隍增陴,邊備甚設,而時俺答亦奉款,迄隆慶,三衛修職謹,邊鄙稍息。長昻襲職為都督。

神宗萬曆元年,董狐狸索賞喜峰口,啟釁。總兵戚繼光猝勒兵青山圍之,狐狸以身免。尋縛首惡獻,予款,治改喜峰口守備為參將,彈壓之。

三年二月,總兵戚繼光追逐長昻墜馬,幾獲之,跳而免,馳去。生縛其叔長禿,羈董家口,昻納馬鑽刀盟,乃釋之。已長禿復叛,合董狐狸縱掠。

六年二月,泰寧衛速把亥犯遼東,總兵李成梁直擣劈山,大創之。

長昻勒賞,阻諸部入貢。遣弟蟒金率精騎窺喜峰西,掠前屯,薄山海、一片石。

十一年五月,泰寧衛伯言把都糾眾花大等,大舉攻鎮寧堡。伯言故速把孩子也。先是速把孩入鎮彝堡,李成梁遣裨將李平胡逆之,射速把孩中脅墜馬,蒼頭李有名斬之。至是報仇,入犯,成梁出兵黑山佯為北伐,而夜遣李得全馳入鎮寧為內應,旦日親自搏戰,李寧以刀擊花大傷額,復貫矢中膊,大哭失聲遁。既而伯言復偕長昻、董狐狸三萬騎犯廣寧,殺掠吏士一百二十有奇,李平胡跳擊之。會大風揚沙,晝晦,頃之,雷雨大作,水深數尺,走出塞。時三衛屬部八十餘種,而昻與董狐狸兵最強,然部落不踰萬。

十二年春,董狐狸犯前屯,錦、義備禦祖承訓擊敗之,總兵李成梁追奔太康大定堡,多斬獲。

八月,長昻入下莊,總兵楊四畏、副總兵徐從義擊卻之,追至老鴉嶺而還。已復糾哈不慎等數萬騎,以打牲為名,圖盜邊。會上視山陵,昻往來紅螺川射獵,調部落東西馳甚恣也。然亦以犯邊罷賞,頗窘。

十三年夏四月,伯言把都復入塞,游擊周思孝逐之,走遼河,河深不能猝渡。李成梁追襲之,從丁字泊堡出,布陣為一二字,一字衝鋒,二字繼進。伯言望見兵至,跳騎挑戰,成梁馳之,巡撫李松趨二字陣,鼓行而前,大敗之,斬首八百級,得名王扯征、孛來等十三人。

六月,董狐狸率其屬三百餘,叩關脫帽,請甚哀,言犯遼皆東西部落同姓名者,非其罪,願得奉撫賞。長昻以李成梁聲搗穴,一夜數徙帳,亦哀請款。及已得撫,則愈驕。

十四年春正月,花大、伯言等復糾土蠻犯前屯,李成梁選輕騎出塞,繞其後,而自率兵當之,夾擊,大敗走。

九月,伯言把都復入塞,攻鎮彝堡,邊軍禦之,三晝夜不解甲,復大敗去。伯言痛哭曰:「阿父怨終不可報矣。」

十八年春正月,長昻部落入貢,奪賞會同館,大譁,欲殺禮部尚書于慎行,主事張我續諭解之。

長昻遣弟獐兔撥計來詗盟,石門遊擊陳愚聞紿執通事張五烈等戮之。長昻同弟蟒金犯董家口。

二十二年冬十二月,伯言復入塞,總兵董一元伏精騎鎮武堡,俟其深入,士卒從中起,循牆而進,搏戰,大敗之。伯言中流矢死。哨騎生得伏諜郎打兒罕等七人。郎打兒罕,長昻心膂也,昻願革二年舊賞請贖,上幸許,昻自是稍戢。

二十四年冬十月,福餘衛伯牙兒挾賞羅文峪,拒卻之。尋以千騎突青山口,連犯扒頭崖、三道嶺,並失利去。

二十九年冬十月,伯牙兒妻唐翠阿不亥叩關求款,命給半賞。

十二月,長昻求款,命復朶顏諸衛馬市木市於寧前。已而獐兔撥計修石門郗,掠車廠莊,總兵尤繼先出塞至紅草溝,擊斬八十有奇,昻與蟒金代叩關。

三十四年冬十一月,撥計挾賞葦子谷。長昻、蟒金復勾西部班不來世等萬騎犯山海關,總兵姜顯謨擊之。時督稅太監高淮在遼東聞警,倉卒調兵自衛,及長昻退,稱斬獲功。未幾,長昻圍獵墜馬死,子賴暈歹踵昻轍,同蟒金糾阿鎮等挾賞擦崖子關。

三十六年冬十一月,賴暈歹入建昌河流口,大掠而去,復糾插漢鬼台吉等,入寇連山驛,總兵杜松出中左所長嶺山,夜至哈流兔襲拱兔營,大斬獲。然諸部益鬨,因入大勝堡。總督侍郎王象乾諭諸部各聽撫,專勦賴、蟒,賴、蟒勢孤,乃屬西部啞拜台吉請款。

四十年十一月,蟒金、賴暈歹乘邊軍燒荒,入圄山堡,縱掠曹莊,寧遠參將李應選失亡官軍九十人。

四十一年春三月,朶顏衛頭目脫來、福餘衛頭目火燒赤各授指揮僉事,賜敕。

四月,炒化、宰賽、煖兔等以三萬騎屯玉文谷,陷七臺,殺千總佟修鳳等,邊軍失亡五百人。

朶顏滿旦嬖只赤連犯掛甲嶺、麻郎谷。

四十三年夏六月,遼東邊將率兵出獵曹莊,蟒金乘機入犯,殺掠五十餘人,喪卒二百二十餘人。

十二月,杜松擊火落赤于柳門,敗之。

四十六年夏四月,滿旦及男溫布台吉等,睥睨石塘間,而馬蘭亦報蟒金聲犯桃林、界嶺,薊鎮戒嚴。未幾,石塘遊擊朱萬良調援遼,滿旦母子益恣,以萬騎攻白馬關及高家堡。頃之,尋盟。蓋自隆慶來,長昻稱梟桀,雄塞上,垂四十年,而土蠻部落如虎墩、炒花、宰賽、煖兔輩東西揚動,邊吏疲于奔命。至滿旦以一婦躑躅曹、石間,竟不可制,然亦自此漸微弱,不能自立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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